韩松:科幻是中国社会变化的一面镜子

  ▲《给孩子的科幻》发布现场,“给孩子系列”总主编北岛(左三)、本书主编韩松(右二)、刘慈欣(右一)等座谈。

摄影:李牧鸣

▲韩松以科幻作家身份在新华社和读者交流。

摄影:罗娜

  ■编者按:

  今年是世界科幻文学诞生 200 周年纪念,而中国本土科幻也经过了百多年的发展,从梁启超的《 新中国未来记》,到《 珊瑚岛上的死光》《 小灵通漫游未来》,从影响了几代人的《 科幻世界》杂志,到现在走红国际舞台的《 三体》,这既是一个文学领域的发展,同时也见证着大国兴盛的过程。在第九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颁奖之际,本报独家分享中国科幻“四大天王”之一 、星云奖评委会主席韩松老师细数中国百年科幻史……

  今年是我到新华社第27年,第一次以科幻作家身份在这里和大家交流。科幻从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民族想象力、创造力的缩影,这些年我国也出现了一个科幻热潮,尤其是刘慈欣获得雨果奖之后。我慢慢发现,国内喜欢科幻的人还是挺多的,很多人从小受到了科幻的影响。习总书记2014年在中法建交50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中也提到“读凡尔纳的科幻小说,让我的头脑充满了无尽的想象。”

  今年刚好是世界科幻诞生200周年,第一部现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是1818年出版的《弗兰肯斯坦》。我年初去瑞士开达沃斯会议,这部小说就是在此诞生的,作者是英国人玛丽·雪莱,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他们当时和朋友在瑞士日内瓦的湖畔度假,因为天气很冷,被困在一座别墅里没事干,比赛写作解闷。玛丽·雪莱写了这部小说,就此成为现代科幻的鼻祖。去年年底,世界各地已经开始纪念这件事情。

“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

    梁启超、老舍都写过科幻小说,鲁迅在写原创小说之前先把西方科幻小说介绍到中国

  中国科幻文学最早的引入者,是19世纪末一个叫李提摩太的英国传教士。他将美国爱德华·贝拉米的科幻小说译成中文在《万国公报》上连载。而中国的本土科幻诞生在1904年,和鸦片战争后的屈辱与寻求复兴有很强的联系。在清末民初,中国出现了一股巨大的科幻热潮。现在专门有一个流派就是研究晚清的科幻,为什么会产生,且很繁荣。其中写到贾宝玉可以开潜水艇,中国人上天入地,征服宇宙,未来的中国主宰了整个世界。和英国作家马丁·雅克《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衰落》很像。

  梁启超也写过一部《新中国未来记》,写的是1962年的中国。他设想那个时候世博会在上海召开,所有国家来开会的情景。如果把中国之后经历的几个战乱动荡时期去掉,刚好就是梁启超预言的时间。他写了很多设想,可惜未完。

  中国当时的科幻多是由思想启蒙者引进的。梁启超第一个把凡尔纳的科幻翻译成中文,在杂志上连载。然后是鲁迅,大概是1904年左右,从日文翻译的凡尔纳作品。日本是亚洲最早引进西方科幻小说的国家,而且在明治维新后量非常大。鲁迅到了日本,看到西方这些科幻小说,都是上天下海、征服宇宙……这是西方人的梦,而当时的中国人在做什么梦?升官、发财、封妻荫子。鲁迅觉得中国和西方最大的差别是梦想的差别。所以鲁迅最开始还没写原创小说,而是先把西方科幻小说介绍到中国来,他翻译了凡尔纳的《月界旅行》。这部小说后来被拍成电影,其中描写的月球登陆点,返回后的降落点,登月的炮弹速度、人数都和后来的阿波罗飞船几乎一样。鲁迅还给这个小说写了前言,其中说“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当时没科幻小说的概念,所以用了“科学小说”。他认为这个能改造中国人的梦。

  后来老舍写了一部《猫城记》,日本人认为是世界十大科幻小说之一。当时还有一个严肃文学作家许地山,也写了科幻小说《铁鱼底鳃》。民国晚清科幻小说,后来因为战争、政治等因素就断了。

中国已出现了四次科幻热

雷军喜欢科幻,马化腾、李彦宏也是科幻迷

  新中国成立后,是第二次科幻热。被喻为“新中国科幻文学之父”的天文学家郑文光,创作了新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当时引发了一股天文热。但那时的科幻小说大部分是模仿苏联,不少是大跃进模式的科幻小说。比如写农村的庄稼会长成金字塔一样;小孩去农村参观,看见前面来了一头大象,没有鼻子,原来是猪……那时幻想的中国未来就是不愁吃不愁喝的美好时代。但这第二次热潮因文革又打断了。

  一直到1976年之后,第三次中国科幻热开始了。1978年是标志性的一年,当时召开科学大会,科学技术成了“第一生产力”,科幻的大繁荣开始了。1979年《科幻世界》杂志创刊,当时是中国唯一的科幻杂志,后来增加一些,现在又成了唯一。我们这些科幻作家的好多作品都是在上面发表的。和上一次不一样,这次不再是苏联的科幻模式,学习的对象基本是欧美科幻。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西方科幻作品差不多都引进到中国了。我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看到了科幻,非常震惊。那时《科学画报》《我们爱科学》《人民文学》等杂志都大量刊发科幻作品,比如《珊瑚岛上的死光》,后来还被拍成电影,是中国第一部科幻电影。

  我是1982年开始写科幻小说的,第一篇作品是写中国人要把大熊猫送到月球上去。刘慈欣那时就开始构思他后来非常非常多的杰作。同一时期叶永烈也出版了很多科幻小说,最有名的是《小灵通漫游未来》,加上漫画版,是迄今为止发行量最大的科幻小说,大概有500万,超过了《三体》。中国后来仿佛就是按照《小灵通漫游未来》描述的未来走到今天的。回头看,简直就是全面小康的预言——出现了机器人、电脑、会飞的汽车、人造食物,还有很高级的学校,人们实现了共同富裕……

  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又有颓势。全国只剩下一家科幻杂志《科幻世界》,而且也有一段时间快坚持不下去了,甚至改名叫《奇谈》,登各种鬼故事、凶杀故事。当时这个杂志要是消失了,中国科幻可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有我,不会有刘慈欣这样的作者。

  除了文学领域,科幻中打破常规的变化,也影响着其他领域的很多人。这些人是看科幻长大的,现在分布在各行各业:雷军喜欢科幻,马化腾、李彦宏也是科幻迷。

  所幸慢慢坚持到后来,《科幻世界》通过搞活动、到校园去宣传、培养小作者、鼓励我们这些还在大学里的科幻作者去写……到了上世纪90年代,科幻突然开始复兴,一直持续到新世纪。按我的总结就是中国第四次科幻热。

科幻小说可能是中国现代化的副产品

  随着中国的发展,中国科幻小说成为西方人主动翻译最多的文学品种之一

  这四次热潮,回想起来很有意思。经常有人问,中国科幻为什么会有这些热潮,刘慈欣为什么会获奖,你们为什么会写科幻……科幻本来就是个消遣性的读物,不是严肃文学,不可能去得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乃至诺贝尔文学奖。它会和什么并列呢?魔幻小说、玄幻小说、侦探小说、惊悚小说、言情小说。但和其他几类又完全不一样,科幻小说可能是唯一在历史上找不到根的类型。其他几种都能找到源泉,比如言情、侦探,唐朝就有了。

  很多人都在研究科幻现象,但把言情小说当成一个现象来研究的就没这么多。这些研究者可能认为,科幻小说是中国现代化的副产品,和中国的复兴也许有某种关系。比如晚清到民国,从洋务运动以后,也许是最显著的一个试图进军现代化的关键点,中国第一次科幻小说的热潮刚刚在这个时期出现,探讨了技术和社会制度的变革。第二次,新中国成立,从一穷二白到建立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引起了科幻小说的共鸣。第三次,1978年以后,中国真正的现代化开始,而且进入全球化。第四次热潮中,除了刘慈欣、郝景芳在国际上获奖的亮点,全国知名的高校几乎都有科幻协会,正在改编成电影(网剧)的科幻作品大概有130部。中国科幻小说成为西方人主动翻译最多的文学品种之一,法兰克福书展上,到处都是《三体》。科幻大会、科幻图书展,能请到国家副主席到现场致开幕辞,这是魔幻小说、武侠小说、侦探小说做不太到的……和现代化进入一个新阶段有关系。科幻是描述现代化尤其是科技革命带来的变化的一种文学。

  科幻文学是中国社会变化的一个镜子。刘慈欣的《三体》2010年连载完毕出书,这一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年制造业产值超过美国,2011年中国城市人口首次超过农村人口。随后的2014年,中国出境旅游人口超过1亿,各种大宗商品占据世界第一,成为石油第一大进口国。中国科幻在这些节点中直接爆发,刘慈欣获得雨果奖,郝景芳获得雨果奖。大量的中国科幻引起世界关注,一些文学节都要请中国科幻作家参加。

  这个解读,代表了对现代化的想象,对未来的关注,对中国未来的期冀。

  另外,还有一个理论认为,科幻的兴起,和现代化有关,但不是最根本的关系。别的国家也有现代化,比如东南亚四小龙,为什么没产生科幻热潮?科幻的巨大爆发只在某些国家产生,比如英国、法国、美国、苏联、日本、中国。这个理论认为,科幻是大国雄心的代表,真正的大国崛起过程,一定会伴随着科幻的热潮。

中国科幻的关注点

民族的复兴和责任、人类的命运和宇宙的未来

  南方科技大学教授吴岩总结了中国科幻的关注点。他认为中国科幻关注的话题,都是很尖锐的。在不同科幻作品里,主题都有“大国崛起”的母题:中国能否应对未来世界的变化、国外的冲击和宇宙的灾难甚至挽救人类世界。比如何夕最新的作品《天年》,也是第27届科幻银河奖最佳长篇,就是设想整个世界进入冰期后,以中国为基地建立一个拯救人类的机构。吴岩是世界上第一个给大学科幻专业授予博士学位的教授。

  吴岩认为,这是当今中国科幻关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当然,还有更大的命题,有些科幻作家写得很远,在这些作品中,中国已经不存在了,整个人类作为一个整体进入宇宙,在银河系中生存,比如江波的《银河之星》。角色仍然是人类,但每个人看不出是哪个民族,又像中国人又像外国人,名字可能是几个风格结合,哲学、技术也没有民族之分。这个“未来民族国家消失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情形”的命题,也成了科幻探讨的一个话题。

  其他的命题,现在写得比较多的还有人工智能、医学、生命科学的进展对人的改变,后人类的话题等,很多甚至匪夷所思。

  不同的科幻小说都探讨了人的终极命运,设想宇宙演化到最后是冰冷一团,这也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值最大原理,至少目前科学的主流观点就是这样。技术是第七种生命,任何技术发展到任何阶段,都可能因为偶然或必然的原因消灭了生物本身。这短短几十年内,就诞生了好几种——核武器、纳米技术、人工智能、合成生物学、在实验室里制造病毒……《未来简史》中也讨论过这个话题。

  诗人北岛同样关心科幻,他刚刚策划出版的一本书,就叫《给孩子的科幻》。他认为中国的小孩一定要看科幻,不能光读诗,未来的种种可能性,在科幻里都写到了。

 ■快问快答:

  问:出版了几部新书后,对生活有什么影响?

  答:科幻最重要的是,让你在这个世界之外,还能拥有另一个世界,用那个世界的角度来观察这个世界。思路会多一些,角度也会更多一些,会看到事物之间不同的联系,会看到未来。

  问:兴趣爱好在工作之外,还能完好地保存下来。您是怎么坚持的?

  答:也不是特别坚持。核心,除了本职外,还要保持对世界的另外一种兴趣,其实互相之间是有帮助的。

  问:科幻未来会不会成为取代主流文学的体裁?虚构和非虚构的边界在消失吗?

  答:技术成为当代一个重要的主题。科幻小说应该提高文学性,主流文学也要关注“技术改变人性”。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本作家石黑一雄的《被掩埋的巨人》,也是魔幻风格。美国黑色幽默文学代表人物库尔特·冯内古特的成名作《五号屠场》就有科幻元素。今年好几个主流文学作家开始写科幻了,比如李宏伟的《国王与抒情诗》,非常好。 

  问:好科幻的标准是什么?

  答:科幻一般是有一套“国际标准”的。

  第一,就是想象力,区别于一般的文学,超乎常人的想象、陌生感、疏离感,像上帝一样建立一个陌生化的世界,但同时可能像上帝一样在建立一秒钟后砸碎它。

  第二,科幻小说不是魔幻小说,所以哈利·波特虽然得过雨果奖,严格意义不是科幻。它要和科学技术相关,好多科幻作者对前沿科学都是有所了解的,完全瞎想,或者完全根据情感去想,不是好科幻。这回好几个主流文学作家转过来写的科幻,都没进入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的评选。

  第三,科幻小说还是类型小说,所以我写的书,从这个角度也不像科幻小说,有人说我是一个边界的破坏者。正常的科幻应该是刘慈欣、江波、王晋康、何夕那样的。

  第四,好的科幻小说要有思想性,这和一般的言情、武侠有区别。要提出一个命题,而且设想如果这样会怎样。

  最后一个,文学性。科幻的文学性现在还不太够。如果这五个标准都能达到,就是好科幻。科幻电影还增加一个标准,视觉场面。

  (本文据韩松老师和新华社科幻爱好者座谈内容整理)

 

    ■记者手记

在科幻和科学间游走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李牧鸣

  9月26日,很庆幸赶上了韩松老师的“科幻世界漫谈”。一下午科幻时空,穿越百年。之前若干次约稿、联络,和韩老师算是不太熟的老相识。虽然我作为老编给实习生讲经验时也强调过,无论采访对象是谁,记得不要站在粉丝的立场,不然容易被名人的光环晃得过于盲目,失去客观。但此时,这个原则似乎有些失效——当然,要签名是以粉丝身份,听讲、记笔记、整理录音回归本位。

  韩老师当天的主题是中国科幻史回顾。老实讲,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科幻爱好者,也是订《科幻世界》、看凡尔纳小说长大的,《地铁》《三体》等都读了至少三四遍。然而听讲过程中,惭愧地发现对于真正的科幻世界,尤其科幻中国的了解,着实只是管中窥豹。

  之后,未及细编稿,捋着整理出的近万字采访录音,按图索骥先后采购了两箱科幻小说,包括《中国百年科幻史话》等参考书。整个十一假期没出门,啃书啃到现在,又趁着某网店搞活动,继续补货两箱。王晋康的《逃出母宇宙》、江波的《机器之门》、何夕的《天年》甚至“只因当时年纪小”只闻其名未读其文的《月光岛》《小灵通漫游未来》……一气下来读得浑然忘我、相见恨晚。

  作为一个不跑口且跑龙套的非专职记者,写稿子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每回都能以此为契机,撬开一扇曾经窥探很久的大门,在吱呀呀一阵作响后,门后的奇光异彩为自己的生活又注入了一道光。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这道光可能照出了记者曾经叶公好龙般的自大,更清醒地看清自己的短板,进而谋求头脑中的量子跃迁。

  上周末参加诗人北岛策划出版的《给孩子的科幻》一书签售活动,按韩老师的话讲,一个诗人和两个科幻作家坐到一起给孩子编一本书,这件事本身就很“科幻”。更“科幻”的是,现场听几位大咖座谈并蜿蜒排队等签名的几乎都是成年人。正是如此,才彰显科幻的魅力,这扇门、这道光,似乎自带保鲜和穿越功能,单当成儿童读物,倒辜负了科幻的原生魅力。

  阿姆斯特朗童年时曾经对母亲说,“妈妈,我想到月亮上面去”,母亲欣然一笑,“好啊,我等你回来吃饭。”不管这个桥段是否属实,至少给心存幻想并热爱科学的少年以希望和动力。我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说过这些“疯话”,细数当下家中图书,发现科普远远多于科幻。毋庸置疑,科学精神贯穿于各方各面,绝对是利国利民。但理性中如果能交织着梦想与幻想,无论面对AI的崛起,还是推断中的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后冰河时代,人类的努力或将抵达意想不到的新巅峰。

  而最现实的意义可能是,又一个焦虑的中年老母得以焕发新生。 

 

致敬世界科幻200年

李兆欣

  人类进入现代,最大的事件不是波及全球的世界大战,也不是互联网的出现,而是技术进入加速轨道,似乎将成为我们生活的主宰。后人类,奇点降临,失控……层出不穷的概念从不同的角度描绘着同一件事:我们正在面临一个超出预测能力的未来。

  这种种变化促人思考,并接受一个观念:我们都是人类这个整体的一部分。

  这个观念在文化领域,化身为科幻的形态,以奇妙的故事和大胆的设想提出了问题:每个人的作为都会影响人类,我们如何成为一个整体?我们将会遇到什么问题?我们该如何回应?

  在玛丽·雪莱的笔下,技术造物所提出的道德问题和如今人工智能的困境如出一辙;在威尔斯的笔下,异类、乌托邦、智识的消逝这些沉重问题,至今也是人类社会的重大议题;在克拉克的笔下,宇宙的深邃让我们面对渺小的自我;在刘慈欣的笔下,逻辑的困境和物理学的可能性交相辉映,照亮我们思维未见的角落。

  仅存的黄金时代大师,美国科幻作家、学者詹姆斯·冈恩如此定义科幻:科幻讨论变化,科幻视人类为一体,科幻提出宇宙观。正因为这三个了不起的特性,科幻从弗兰肯斯坦肇始,就以边缘性的姿态拥抱变化,从现代性的角度关注人类的处境,在科学提供的宇宙图景中为人类找到位置。科幻文化,是科学支撑的强势话语,提供了全球化背景下的共同叙事。在科幻的语境中,人类一直都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科幻是思想的实验室,我们在科幻中领略科学的宏大和奇异,构想未来的可能性。手机、同步卫星、潜水艇、直升机、火箭、虚拟现实、技术抗抑郁、耳机……这些大大小小的发明和社会情景,都在科幻中预演之后变为现实。

  除了技术想象,科幻是改变社会的公告牌,一直反映和影响着现实社会议题。在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中,是科幻电视剧《星际迷航》第一次让荧屏上出现了白人黑人角色的吻戏。在信息时代来临的前夜,是科幻小说作家文奇提出了技术奇点的概念,并推动了一代硅谷人投身于开创信息时代的伟业。在中国互联网的浪潮中,是刘慈欣的“三体”系列,为企业家和程序员们提供了描绘这个壮阔行业的概念。

  科幻除了具有现代性和全球化的思想基础,更是因其描述未来想象细节的能力,成为通行全球的主流娱乐文化。科幻小说、影视、游戏,为人类提供了超越现实的无数个可能。好莱坞的特效大片,是美国文化输出的主力之一。同样,这也是中国文化行业正在追求突破的方向。只有具备了展示完美细节的能力,为受众呈现发生在可能世界的感人故事,我们的文化和思想才有可能跨越现实的隔阂,成为世界文化的重要部分。科幻产业,就是文化行业的大国重工。

  科幻两百年的发展,从欧陆的现代主义思想中萌芽,之后转移到利用工业和现代制度统治世界的英国,一战摧毁了欧洲将美国科幻送上宝座,二战之后日本复兴也制造了二次元幻想的神话。科幻的历史,就是世界各国各领风骚的接力演出。科幻,就是国家实力的晴雨表。

  这背后所呈现的,是科技-想象-现实三者之间循环催化的过程,科技的发展推动想象的呈现,想象的展示带动现实的出现,现实的需求又强化了科技的进化。我们这个时代的科学,就是上个时代的想象,和下个时代的现实。作为发展的路标,科幻的价值无以复加。

  在民族复兴的路上,中国将会更加积极参与全球治理,成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成员。这是一条挑战重重的路,而又无人在前成为我们的借鉴。要走好这条路,预见未来的能力至关重要。面对挑战,迎接变化,是中国文明延续至今的强大基因。我们也不缺乏探索自然的本领,和理解宇宙的哲学底蕴。但我们主动融入世界的心态仍然不足,自信承担人类责任的准备仍然欠缺。借助科幻的力量,我们可以为民族气质增加重要的一面。这不只是让中国文化传递给世界,更是关系到我们能否描绘切实可信的可能性,让全人类理解我们眼中的未来,从而支持甚至参与其中的问题。发展科幻文化,是中国独自攀登未来山峰的保险绳。

  科幻预见未来,科幻塑造世界,科幻改变中国。 

责任编辑: 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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