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一线锤炼“四力”增强本领

内容提要  本文作者从一位新闻新兵,到50多岁的老记者,从宁夏西海固的新闻扶贫,到青藏铁路首任驻站记者;从无数个风雨兼程、熬夜守更的日子,到获得中国新闻奖、长江韬奋奖。作者体悟:一路走来,实际上就是一个不断锤炼“四力”、增强“四力”本领的过程。

关键词  四力  人民铁道  驻站记者

 

文/毕  锋

 

“要不断掌握新知识、熟悉新领域、开拓新视野,增强本领能力,加强调查研究,不断增强脚力、眼力、脑力、笔力”,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对全国宣传思想干部的谆谆教诲、殷殷期待。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我们要牢记嘱托、勇担使命,在增强“四力”实践中学在前、走在前。

回顾自己30年的新闻实践,从籍籍无名的小兵,到50多岁的老记;从宁夏西海固的新闻扶贫,到青藏铁路首任驻站记者;从无数个风雨兼程、熬夜守更的日子,到获得中国新闻奖、长江韬奋奖,一路走来,实际上就是一个不断锤炼“四力”、增强“四力”本领的过程。

“四力”中,“脚力”是最基础的,“脚力”所到之处,才能是“眼力”所及。如果没“脚力”做前提,“眼力”很难到位,“脑力”和“笔力”也未必能及。反过来,如果“脚力”到了,“眼力”强了,就可以孕育更加强大的“脑力”和“笔力”。可以说,“四力”之间不是割裂的,而是一个相互影响、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统一体。笔者深深感到,践行“四力”,是新闻工作者的看家本领,而坚持深入基层,沉到一线去采访,则是锤炼“四力”、增强本领的一条有效途径。

一、青藏高原的磨砺

青藏高原被称为“世界屋脊”“地球第三极”,很遥远、很神奇,也很神秘,很多人都特别向往。但是,那里也被视作“生命禁区”,高寒缺氧,强紫外线,一天四季,气候变化无常。当地民谣说:“到了昆仑山,气息已奄奄;过了五道梁,难见爹和娘;上了风火山,进入鬼门关。”这么艰苦的环境、恶劣的条件又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而青藏铁路格(尔木)至拉(萨)段就要跨越昆仑山、风火山和唐古拉山,全线1100多公里有90%是在海拔4000米以上,最高海拔达到5072米,真可谓是在“鬼门关”里修铁路。

2001年6月底青藏铁路格拉段开工后,人民铁道报社党委做出在格尔木建设总指挥部设立临时记者站的决定后,笔者第一个报了名,并有幸成为报社第一任驻站记者。当时单位领导非常重视,社长和记者部主任亲自送到格尔木。没想到,到格尔木的第一天,也就是8月22日,高原就来了一个下马威。拖着行李箱出站时,脚就开始跟挂了铅砣一样,走起来费劲,饭也吃不下去,头痛恶心,晚上睡觉也老被憋醒,像戴了一个紧箍咒一样。可是格尔木的海拔才2800米。老青藏们说,初到高原,第三天反应最强烈。果不其然,第三天高原反应更加严重,但这一天笔者还是到了4600多米的昆仑山和4900多米的风火山施工现场采访。

之后的三个多月里,笔者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格尔木、昆仑山、风火山、长江源之间穿梭。每次出门上工地,一个来回少则跑一二百公里,多则要跑七八百公里,为减轻各种高原反应,一顿饭可以不吃,但抗缺氧的药一粒都不敢少,还经常是边吸氧,边写稿。

在建桥工地,发现一对小夫妻,也是全线唯一的两口子。他们都来自安徽,家里有一个女儿,还不到一岁,奶都没断,但是当时单位号召去青藏,这两口子就把宝贝女儿交给父母,两个人毅然上了高原。他们说,等女儿长大了,一定要告诉她,“你也为青藏铁路建设做出了贡献。”他们边说边擦眼泪。

听着他们的故事,笔者也想起了自己3岁的孩子,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那年,孩子刚上幼儿园,很不适应,每天送到园门口,娘俩门里门外眼泪汪汪的。更不巧的是爱人后来又摔骨折了,没法照顾孩子,只好把东北的亲戚请来帮助照顾孩子。

孩子挺想念爸爸。他妈妈在电话说,有一次,孩子在翻报纸时,看见上面广告里有个男的戴着眼镜挺像爸爸的,孩子兴奋地大喊:“妈妈,妈妈,爸爸在报纸上。”当时听到这些真不是滋味,想着孩子、想着家里这些事,的确很难受。

在昆仑山、风火山隧道,看到建设者背着氧气瓶干活,心里非常敬佩。高原上本来空气稀薄、氧气很少,海拔四五千米的隧道里,更加缺氧,那就不是一般的胸闷气短,四肢发软,如果不能提供足够的氧气连身体都受不了,哪还能干活?为了保证建设者的身体健康和工程的顺利进行,这些建设者只能背着氧气瓶,边干活,边吸氧。想想在高原空手走路都跟在平原背着20公斤的东西一样,他们真是挑战极限啊!看到建设者缺氧不缺精神,记者的辛苦和劳累都算不了什么。

那些日子自己也经历了几次危险,雪水河夜战的时候,我们晚上赶去工地采访,路上差点翻车。到可可西里无人区清水河采访的时候,为摸清冻土施工情况,坚持要靠近一点,结果跳进坑道,眼睛差点被钢筋扎了,好在有厚厚的镜片给挡了一下。

青藏铁路2011年通车5周年前夕,笔者又带队重走青藏线,横穿无人区,翻过唐古拉山,一直采访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大家克服高寒缺氧等诸多困难,12天开车走了3200多公里。

驻站回京后,笔者一直追踪报道这条世界上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铁路。

10多年里,先后14次登上雪域高原,9次跨越唐古拉,4次全线采访,先后5次完成党和国家领导人考察青藏铁路建设工地以及青藏铁路铺轨通过唐古拉山、“出藏第一车”等重大报道任务。采访的消息《海拔4161米:总理跟我们合影》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这篇作品已被作为经典案例收入近20部大学专业教材中。

曾经有朋友问,“你干吗老去青藏?”笔者回答,这不光是领导的安排,实际上也是记者责任的驱使,还有青藏铁路建设者那种崇高精神的吸引。工地上到处可以看到“扯片白云擦把汗,摘颗星星点盏灯”“无花无草无怨悔,有苦有累有豪情”之类的标语对联,这些都足以叫人流连忘返。

深入青藏铁路工地,虽然经受了很多艰辛,但是青藏是我的成长摇篮,更是我的精神家园。在那里我的意志得到了磨炼,我的毅力得到了培养,我的“脚力、眼力、脑力、笔力”也得到了增强。

二、特大地震的考验

我们总说做新闻要有激情和责任感。没有这两种东西就没有勇气和胆量去危险的地方,当时如果没有勇气报名去高原,就可能没有后面有关青藏铁路现场新闻作品获奖,可以说,激情和责任感是成就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法宝。有了激情和责任感才能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深入再深入,近点再近点,去获得更多的第一手材料,无限逼近事实真相。

在青藏驻站的那段时间,不仅抗缺氧、抗高寒,还经历了抗地震。2001年11月14日下午5点26分,在昆仑山一带发生特大地震,是我国50年来最大的一次地震。当时笔者正在格尔木总指挥部二层办公室写稿,突然感到,椅子摆动,窗户玻璃闪动,铁柜上的皮箱滑动,“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就在我纳闷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急切的喊声:“地震啦,快跑。”随着人群跑出大楼后,笔者发现院子里的几棵大树还在不停地摇晃。

大家站在院里都急着打电话,可是怎么都打不出去,格尔木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震中在什么地方?对青藏铁路有没有影响?工地上有没有人员伤亡?”作为记者,必须尽快把这一突发事件报道出去。当天晚上我一直守在总指挥部,但是由于通讯中断,好多工点都联系不上。到半夜的时候也都是一些大概的情况。本想当天夜里就把稿件发回北京,但总觉得不完整,“必须到现场去收集第一手情况。”我决定第二天上沿线查看。同事们都劝我,“别上山了,太危险。”“去,一定要去。”看到我这么坚持,总指挥部的领导终于同意了,并提出陪我一起上去。

地震是无情的,大家都担心会有大的余震。听说把瓶子倒立起来可以起到报警作用,回到宿舍后,我把衣领净的瓶子、防晒霜的瓶子,甚至装药的瓶子,统统倒立在窗台上。衣服没敢脱,房门也不敢锁,一旦听到瓶子倒下,这样就可以快速冲下楼。虽然害怕,可在我心里有比“怕”更强烈的责任感。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迎着刺骨寒风出发了,一路上,看到有的民房坍塌,有的设备受损。但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其他车辆。过了昆仑山隧道,来到青藏公路2894公里处,横穿公路的三条大裂缝出现在眼前,其中两条有30多厘米宽,往下看,深不见底,两端向群山延伸,望不到头,好像刀剑将昆仑山劈的一样。

11点40分,在距离大裂缝只有1000多米的一项目部里,总算找到三个人,他们穿着军大衣,戴着厚棉帽子,裹得严严实实。见到我们,他们大吃一惊,“人都往下跑,你们怎么还上来了?”这里是重灾区,不仅驻地围墙倒了、水泥库倒了、汽车库倒了,而且职工住房也倒了好几栋,暖气管都震坏了。他们指着地上的裂缝说,当时跟打雷一样,声音可大了,人都被震得站不住,只能趴在地上。当晚,他们就利用卡车、小车等一切运输工具把人撤到160公里以外的格尔木市区,甚至连推土机前面的车斗里也站满了人。他们说,就在我们到达前半个小时还明显感到余震。

不远的地方那块两米多高的昆仑山口石碑,也被震断了2/3。碑上只有“山口”两个字留在那儿,再往前走,公路上一会儿是鼓起来的,一会儿是裂开的,一会儿缝在左边,一会儿又跑到公路的右边。看了一天现场,我们对整个灾情算是了解清楚了。但是将近半夜才回到格尔木,我连夜写稿,精选照片,发到报社。因为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记者,也是第一个发回现场报道的记者,很多新闻单位给我打电话询问情况。17、18日两天又陪中央电视台记者进入灾区,通过央视《新闻30分》《新闻联播》的报道,全国人民了解了地震对青藏工地的影响和建设者奋力恢复震后生产的真实情况。

据权威部门数据显示,在这次地震后的十多天里,昆仑山一带大小余震发生1000多次。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三、好记者永远在路上

新闻的源泉在基层,新闻的富矿在一线,新闻的活力在现场,记者只要走出去、沉下去、扎下去,哪怕是雪域高原、生命禁区照样能结出丰硕成果。对于铁路记者来说,哪里有铁路,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铁路修到哪里,我们就走到哪里,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以人民为报道主角,以人民为服务对象。2011年底,借着中宣部和中国记协开展“走转改”活动的东风,我们策划组织中国铁路东西南北四极的采访,由我带队去报道那些艰苦环境下坚守岗位的普通职工,感受他们的工作常态。

我们每个季度走一个极点:最冷的三九天,到零下40多度的漠河,亲历我国铁路最北端的现场作业;最热的三伏天,到海南三亚,体验最南端粤海铁路渡轮50多度高温下的机舱工作;风沙最大时,到距离最远的西极喀什,感受一线职工坚守大漠戈壁的品格;春水泱泱时,到东极抚远,探访铁路人迎接第一缕阳光的梦想。

四极走下来,历时一年多,行程5万里。我们走遍东西南北,追逐灿烂星光,采访了数百名一线职工,我们都坚持不坐飞机,尤其到最远的西极喀什我们来回换了七趟火车,火车上也采访,下火车也采访。在4个连版中汇聚了记者用心采写的28篇文章和拍摄的65幅照片,再现了16个基层单位78名职工的工作生活和精神世界。这些带着泥土芬芳、浸着铁路人梦想、接地气、有温度的好作品,把一线最美的风景、最感人的故事展现给读者。

至今脑海里还记得,在大兴安岭深处,有一间五六平方米的小屋,里面除了一个简陋的土炕,还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我国铁路最北看山工计文革就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通水、不通电。连吃喝用的水都要从旁边河里凿冰,然后拿回来煮水、烧开化水,这样才能用来吃喝。我们问老计,常年在这个地方非常寂寞吧,他说“他喜欢这片森林,让人心里很干净”。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山坡上,我们记者的相机都冻的罢工了,水笔,记录采访冻得写不了字来,口罩上和眉毛上都凝着白霜,老计却满怀深情地朗诵他自己写的诗:“踏着黎明的曙光,回归暮日的夕阳,风霜雪雨你却执着起航。是神圣的使命,驱使你走向无尽的远方……”

报道刊出以后,受到各方高度关注。老计的故事不仅吸引了多家中央主流媒体记者前去采访。而且被选入北京市2012年的高考作文题。

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老计的执着奉献和顽强坚守,我国铁路发展才日新月异,高铁从无到有,从跟跑到领跑,如今,复兴号奔驰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成为光耀世界的中国名片。

在采访过程中,看到这些一线职工以后,确实觉得他们非常可敬可爱,他们那种坚守、奉献以及那种铁路情怀,让我们随行的记者尤其是年轻记者非常感动、深受鼓舞。我们的记者也感觉到,不仅是采访他们,更多是被他们所感染、被他们所教育。所以说,当我们的“脚力”走到一定的时候,反过来就是像这些基层人物奉献、坚守、热爱,对我们的“脑力”是一种丰富,对“笔力”也是一种提升。通过一系列的采访,我们的思想升华了,心中有爱、笔下才有情,这样才能写出更多有思想、有温度、有品质的精品佳作。

新时代是奋斗者的时代。每一位媒体人,都要因势而谋、应势而动、顺势而为,适应新形势,体现新作为。以提高政治能力为根本,以增强专业本领为关键,以锐意创新创造为紧要,以培养优良作风为基础,以一种加倍奋斗的姿态用脚奋力行走,用眼细心观察,用脑深入思考,用笔真情书写,努力成为政治过硬、本领高强、求实创新、能打胜仗的新闻工作者,不负肩上的使命、不负伟大的时代。(作者是《人民铁道》副社长、总编辑,第十五届长江韬奋奖长江系列获得者)

 

编  辑  陈国权  24687113@sina.com

 

责任编辑: 刘志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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