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关:敢举烽烟解国忧

  ▲平型关口新修的关门楼和城墙。

本版照片均为新华每日电讯记者王文化摄

  ▲平型关大捷纪念馆内展示战斗地图。

  ▲平型关大捷纪念馆内油画。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王文化

  平型关一战成名。

  位于山西省灵丘县的平型关大捷纪念馆里,参观者络绎不绝。馆内循环播放《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平型关可以很好地诠释什么是“新的长城”。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在这里第一次投入抵御外侮的战争中,击败一支从甲午战争起就在中国横行的日本侵略军,这是华北战场上中国军队主动寻歼敌人的第一个大胜仗,它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振奋了全国人心。此后,没有溃散败逃,没有放弃抗争,这支新型人民军队就在这片土地扎下根来,以牺牲捍卫尊严,以信仰唤醒民众,在古长城之上,用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而今在晋东北,那场战争的现实痕迹已经很少,但平型关大捷一直被深深铭记。

潇潇秋雨洗兵马

  关于平型关大捷的回忆,常提及一场秋雨。

  “集师上寨运良筹,敢举烽烟解国忧。潇潇秋雨洗兵马,殷殷热血固金瓯。东渡黄河第一战,威扫敌倭青史流。常抚皓首忆旧事,夜眺燕北几春秋。”五十年后,聂荣臻元帅忆起平型关大捷时,犹记得“潇潇秋雨”。

  那不是一场诗意的雨。

  “乌云越来越浓,大地越来越黑,瓢泼似的大雨终于落下来了。战士们没有雨具,身上的灰布单军装被浇得湿淋淋的,冷得发抖。天黑得像口锅,黑得不敢抬步。每个人拽着前面同志的衣角,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赶。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在地上。行军速度慢下来了。我们多希望多打雷闪,好趁着刹那亮光迈开步子往前跑。”

  大雨中,八路军将士从灵丘县冉庄赶往平型关前设伏,时间是1937年9月25日凌晨。回忆者李天佑,时任115师686团团长。

  从长征中走来的人民军队,1937年8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后,东渡黄河奔赴抗日前线。当时日军已占领平津,侵入山西北部,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所部虽努力抵抗,仍节节败退。9月21日,日军第五师团侵占灵丘县城,22日,向平型关进犯,国军33军孙楚和17军高桂滋部奉命防守,苦苦支撑,这时115师赶来,承担了在敌侧后攻击的任务。

  从灵丘县城到平型关口约40公里,是蔚代公路(河北蔚县-山西代县)的一段。公路在黄土高原的沟壑中蜿蜒,115师师长林彪实地勘察后,和副师长聂荣臻决定在最险要的乔沟进行伏击。这里公路通过沟底,两侧壁立,狭窄处仅能过一辆汽车,沟深20米左右,中段长约5公里,是日军从平型关前线到后方灵丘县城的必经之地。一路追击国民党军队的日军毫无顾忌,没有分出兵力控制身后的公路。

  日军第五师团骄横已久。甲午战争中,以它的第十一联队、第二十一联队为主组建的大岛混成旅团,在朝鲜半岛成欢驿击溃清军聂士成部,打响甲午战争陆战第一枪。之后,第五师团进攻清军重兵布防的平壤,取得大胜,清军由此一蹶不振,第五师团越过鸭绿江一直侵犯到辽河一带。

  第五师团攻占平壤时也是秋雨之夜,对清军来说那是血泪之雨。“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兵勇冒雨西行,恍如惊弓之鸟,不问路径,结队直冲。而敌兵……拦路截杀……势如地网天罗……黑夜昏暗,南北不分,如是,彼来兵,不问前面是敌人抑是己军,放枪持刀,混乱相杀……鬼哭神号,震动田野……死尸遍地,血水成渠,惨目伤心,不堪言状!”那是在1894年9月15日深夜,回忆者清军军官栾述善。

  四十三年后,平型关前秋雨之夜,中国军队冒雨前行,给第五师团布下陷阱。

  潇潇秋雨给八路军将士带来不少困难,他们没有雨衣,仍穿着夏装,在泥泞的山路上摸黑急行,1907年出生的田世恩当时在686团任排长,据他后来回忆,“穿的单衣服全湿透了,秋风一吹冻得腿都抽筋……最糟糕的是山洪暴发了”。

  聂荣臻回忆道:“湍急的山洪咆哮着,盖住了哗哗的雨声。大家只得把枪和子弹挂在脖子上,手拉手结成‘缆索’,或者拽着马尾巴从激流中蹚过去,师里虽有工兵营,也能架桥,但水势凶猛,大雨滂沱,短期内难以成功。”看到有的战士急于过去而被洪水冲走,他和林彪决定,走在后面的688团不再强渡,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天快亮时,雨停了,林彪、聂荣臻率685团、686团、687团进入伏击阵地。李天佑回忆说:“队伍在公路南的山沟里隐蔽下来。天还是阴阴的,冷风飕飕,又不许生火,战士们只有咬牙忍受,让沸腾的热血来烘干湿淋淋的衣服。”

  冷雨也带来战机,日方战史记录显示,驻灵丘的第五师团二十一旅团部接到前线报告,称因下雨天冷要求补给,旅团部命所属辎重队以成队大车满载衣服、粮食、弹药从灵丘县城前往平型关,其中有辎重兵和护卫兵,军衔最高的是同行的师团情报参谋桥本顺正中佐。在日军中参谋是主要的作战指导者,当时师团参谋长西村利温大佐在蔚县的师团部,桥本是平型关前线地位较高的指挥官。25日上午,桥本和辎重队进入八路军的伏击圈,这一天进入伏击圈的还有日军第六兵站自动车本部的卡车队,由本部长新庄淳中佐率领。

  雨也给日军带来麻烦,在路边埋伏的田世恩记得“大概是因这路太泥泞,前边有几辆汽车停了,后面的车还在往前挤,人马车乱了套”。

  侵略者陷入的远不止是泥泞的道路。

殷殷热血固金瓯

  乔沟沟口如今建有广场,边上有描绘平型关大捷战斗场面的浮雕墙。距沟口不远是小寨村,村支书李八孩生于1964年,他说,村里已没人能讲述平型关大捷的亲历见闻了,但那一仗给这个村留下许多记忆。

  1925年出生的李首铭生前接受采访时说:“(1937年)9月23日那一天,日本人来到小寨村,杀了村里的42个人,烧了200多间房,还强奸了许多女人……”25日村民听到乔沟传来激烈枪炮声,“到傍黑时分有了消息,说八路军打了胜仗。有胆大的人去乔沟看了后回来说,沟里全是小日本尸体。黑压压的,铺了一层,还有一沟的汽车、马车和战马。老百姓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都说原来八路军能打仗呀。还说小日本该打呀!”

  遭日军杀戮的不仅是小寨村,侵占灵丘后日军就开始大肆烧杀。正值秋收时节,农民舍不得地里的庄稼,唐之洼、南梁、东河南……从县城到平型关公路沿线都惨遭日军暴虐。

  时任八路军连长的赵一回忆说,战前他们遇到一位逃难的老太太,揣着死难亲人被日寇割下的一块骨肉,那是她唯一能抢出来的。次日在平型关战场上,“我们连异常地奋不顾身并非出于瓮中捉鳖的喜悦,而是来自无名老人无声的控诉”。

  “战士们勇猛地向公路冲去,鬼子东奔西窜,战马惊鸣。然而敌人终究是凶狠的,而且枪法很准,利用汽车和沟坎顽抗……我们的火力压不住敌人的火力,冲上去的战士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来。然而战士们前赴后继地继续前进。”李天佑回忆道,为了抢占制高点老爷庙,他命令三营不要怕伤亡!猛冲!因为“为了民族的生存,我们必须付出代价”!

  田世恩属三营,他记得,“占领了老爷庙的一小股敌人见我们开始往上爬,就一个劲朝我们射击,机关枪扫个不停,我们就趁他们换梭子的时候,猛往上冲一阵。可是,当我们冲到半山腰的时候,沟里的敌人又涌上来向我们开火,三营长受伤了,可是他不下火线坚持指挥战斗”。

  据李天佑回忆,战斗还没结束,“三营九连干部差不多打光了,全连只剩下十多个人”。经过浴血拼杀,三营占领老爷庙,八路军歼灭包围圈里大部分日寇。与此同时,八路军在腰站等地顽强阻击了日军战斗部队的增援,给敌较多杀伤。

  现在,从灵丘城到平型关的公路已不从乔沟底经过,修到了山梁上,老爷庙就在路边。老爷庙是当地人对关帝庙的俗称,庙门前立着“老爷庙高地争夺战遗址”的石碑,还树着一个高大的塑像,是近年新塑的,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披红挂绿,身后条幅上写着“关老爷保佑一方平安”。

  公路边有“平型关大捷主战场乔沟”的标识,站在崖边,可以看到两崖相对,中间有条蜿蜒的小路,崖上崖下,草木葱葱。下到沟底,有的路段覆满青草,路边沙棘正黄。

  平型关大捷似乎距离我们很远了,能够回忆当时情况的人已远去,昔日的烽火硝烟只能从纪念馆里感受。但对那场战斗的追寻一直没有停止,相关讨论也没有平息。对参战日军具体情况、歼敌及缴获多少等问题,由于相关记录、回忆庞杂,存在一些不同看法。如新庄淳的汽车队是去平型关方向还是去灵丘县城方向,中方有关回忆录与日方相关记录不一致。日方《滨田联队史》和《宇都宫辎重史》等的记录也不尽相同,这可以继续探讨,但平型关大捷基本情况经过多年的研究已经比较清楚。

  八路军利用有利地形设伏并打援,歼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一部,歼敌1000余人,击毁汽车100多辆,缴获一批辎重和武器。八路军自身也付出了很大代价,仅685团战后报告伤亡人员就达223人。

  在平型关大捷纪念馆里,展示着东京《朝日新闻》当时的报道:新庄淳中佐、桥本顺正中佐均于9月25日在山西阵亡。还展示着一封日本士兵未发出信的译文,介绍说是在乔沟日军尸体中发现的,士兵叫三浦,信写给女友,“田子,此时我们来到了山西境内,这个地方四面是山,说不定哪会儿就会被中国人杀死了……我要回去,等我回去之后,咱们马上结婚。”

  李首铭记得,八路军打扫完战场后,周围村民纷纷到乔沟捡洋落,有枪支、粮食、衣物等。入冬后,还有人去沟里鼓捣汽车上的轮胎,汽车工具箱里有扳手、钳子,可人们不会用,就用斧子劈、石头砸,弄下轮胎烧火。当时12岁的他弄了20多条腰带,都是真皮的,直到2008年接受采访时还系着一条。

  那场胜利给当地村民带来的改变远不止是捡洋落。

高粱举起红缨枪

  平型关大捷后,根据中共中央安排,聂荣臻率115师一部留在晋东北,扎根于人民之中,开辟了晋察冀抗日根据地。

  63岁的赵洪波曾任灵丘县党史办主任,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采集平型关大捷有关资料,他说:“平型关的故事绝不仅仅是平型关战役。围绕这场战役,发生过太多太多跌宕起伏的故事。”他采访了不少亲历者,有老将军、老战士,更多的是普通干部、村民,记录下大捷及大捷后的平型关故事。

  他说:“灵丘县党组织史是从平型关大捷写起。”1937年10月,灵丘县抗日政府成立,687团政治部主任谭甫仁任县长。11月,灵丘县抗日游击队组建。一批又一批农家儿女在红旗的引领下,走上了抗日救亡战场,并承担了建设人民共和国的责任。

  祁庄村李二喜1937年参加了八路军,部队利用平型关大捷的战果组建炮兵连,他当了炮兵。1939年11月7日黄土岭之战中,李二喜用仅有的4发炮弹击毙日军中将阿部规秀。后来,他转战南北,1983年,在广东曲江县民政局局长任上离休。李首铭于194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大同八区武委会主任、右玉县副县长、灵丘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1984年离休。

  “高粱举起了红缨枪,豆角把子弹推上膛,玉米秆抡起了手榴弹,山药蛋布下地雷网。鬼子胆敢来进犯,叫他乖乖见阎王……”这是抗战时期在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流传的一首歌谣。

  世代在华北耕耘的农民,如高粱、玉米般在自己的国土默默生存,日寇劫掠了他们的家园,践踏着他们的生命。国民党军队和政府败退后,在共产党人指导帮助下,他们觉醒、成长,与强敌拼争,改变自己命运的同时,也影响着现代中国的走向。

  平型关大捷后捡洋落的村民不会卸轮胎,不奇怪,他们看到汽车也没多长时间。蔚代公路山西段1936年建成。东跑池村村民吕成印曾回忆说:“刚刚修开这条路,日本人就进来了。老百姓都说,如果不是阎锡山修了这条路,还引不来日本人呢!”

  为修这条路,村里的壮劳力全上了工地,冬天手起了冻疮也不停工。吃苦流汗建成的公路,便利了侵略者,难怪村民抱怨。不过阎锡山也无奈。

  “查道路交通,关系地方命脉。山西全省一百零五县……山行者崎岖,原行者泥淖。以至转运困难,生产无由发达,人民生计所以日形艰窘。”这出自阎锡山1919年上报北洋政府的《修筑全省道路分段分期办法》,其中提出了建路办法并列出了计划修建的干支公路13条,包括蔚代公路山西段。被批准后,阎锡山开始了在全省修建公路的努力。

  抗战前山西称模范省,应该说阎锡山为地方发展做过一些实事,包括蔚代公路山西段修建。被侵略者利用大概出乎阎锡山预料。1936年,他在日本士官学校时同学板垣征四郎拜访他,说要看风景,不坐飞机或火车、汽车,沿蔚代公路徒步“旅行”。一年后板垣征四郎指挥第五师团入侵山西,就沿蔚代公路攻来。

  不知道老同学的诡道给阎锡山带来多大心理冲击,日军侵入山西后,他一直在前线坐镇指挥,投入重兵,还查办了弃守天镇的61军军长李服膺(后处决),李是阎从排长一手提拔的亲信。平型关战役中,115师配合正面作战的国民党军队在敌侧后出击,取得大捷。然而整个战役,虽有八路军的战绩,虽有国民党军队的拼力抵抗,迟滞了日军攻势,却仍没有守住长城。

  9月29日,日军从34军203旅防守的茹越口突破,旅长梁鉴堂及所部1400人全部殉国。当晚,阎锡山下令从平型关、雁门关长城一线后撤。他在日记中写道:“撤兵令下意凄凉,指挥杂军愧无方,原由平型复南口,孰意茹越殡鉴堂。”

  之前,26日即平型关大捷后第二天,阎锡山在日记中写道:“官兵打成一片,军民打成一片,才是现代国家的军政。”他也曾进行过这方面的努力,后来还推行过“兵农合一”,但没有先进理论指引和先进政党领导,阎锡山终究不可能在山西实现他现代国家的设想。

  战争开始时,阎锡山下令各县县长与县城共存亡,但一开战,包括灵丘在内雁北13县,仅朔县县长郭同仁城破殉职,其余均弃城而逃,未沦陷地区官吏也纷纷逃走。阎锡山只好推出了游击县长制,允许县长不死守县城,在县境内即可,结果此令一下,全省105县中仅3个县长愿留任,其余全部请辞。平型关大捷前,八路军迎着败退的国民党军队和官员奔赴前线,不走大路走小路,聂荣臻说,不只是因败兵拥堵,也是“为了摆脱这些溃兵对部队情绪的影响”。

  从长城后撤,阎锡山骑驴夜行五台山去往太原,作诗云:“雪天彻夜走清凉,飞灯光耀遍山梁,老人途中迟行进,徒步泞泥衣带霜。”差不多同时,聂荣臻在五台山写下一个题词:“为保卫祖国而奋斗到底,誓与华北人民共存亡!”他说:“这不单是我对坚持敌后斗争的同志们的勉励,也是我自己下定的决心。”

  在平型关,国共两方取得了不同战果,更开启了不同征程,现代中国的走向由此发生变化。

人间正道是沧桑

  从乔沟到平型关口有六七公里,车行十来分钟。公路从关口通过,一侧是新修复的砖门楼,另一侧保留着残存夯土台,两边连着新修复的砖墙。新建门楼上嵌有旧匾额,上写“平刑岭”。

  平型关属明长城内长城的一部分,内长城也称“二边”“次边”,从偏头关经宁武关、雁门关到平型关再到娘子关(固关),依托管涔山、恒山、五台山和太行山北段,形成防御工事。在恒山和五台山之间有条带状低地,平型岭横在这条带状低地上,因地形如瓶,古称瓶型寨,1511年明廷在岭口建关城,称平型岭关,后称平型关。这里是灵丘和繁峙两县的交界,向南进入繁峙县有平型关村,为当年戍兵驻扎之地。

  1553年,蒙古鞑靼部俺答汗曾进攻平型关。1927年,晋军和奉军也曾在这一带作战。但总体上,平型关履历和声名在长城诸关口中并不引人注目,直到1937年。

  1961年,平型关大捷遗址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66年,雁北地区组织5000多名民兵在平型关建设绿化林带。1970年9月25日,平型关大捷纪念馆建成开馆。1971年9月,平型关大捷纪念馆关闭。1987年,灵丘县在平型关大捷纪念馆举办纪念活动。1997年,平型关大捷纪念馆恢复展览。1998年,第一届平型关文化旅游节举办。

  2007年,平型关大捷纪念馆进行改扩建后重新开馆,新建将帅广场上立着林彪、聂荣臻等十位主要参战将领的铜像,每尊像高3.2米,重2吨多。

  2019年,灵丘县举办第十三届平型关文化旅游节,这一届的主题是“绘就全域旅游蓝图,推进文旅融合发展”。

  灵丘县城一处新建的楼盘围挡上,写着大幅标语,“建设面向京津冀雄地区宜居宜业宜游山水特色城镇”。

  标语不远处有个四星级酒店——平型关酒店。

  82年前,那个潇潇秋雨之夜,115师将士经过那条暴发山洪的河流,名叫大沙河。现在大沙河正进行生态修复和保护,它是白洋淀的上游河流,淀边在建设雄安新区。

责任编辑: 李辉
010090090040000000000000011100001386479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