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流调12小时

 

高水平的流调是切实遏制疫情传播的关键环节。流调员们如何解决经常遇到的询问信息难、查找线索难、一些病例配合度低,甚至隐瞒行程等各种困难?

很多北京市民都会关心确诊病例去过哪里,一份记录着患者活动轨迹、密接人员等信息的流调报告如何生成?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邰思聪 谢昊 侠克

下午1点:发现病例

6月25日下午1时许,杨霄星接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电话——一位不到4岁的儿童核酸检测结果阳性,已被送至定点医院隔离。

杨霄星是北京市丰台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现场流调组组长。对她而言,这通电话意味着,刚忙完上午工作的她需要再次投入到这起病例的流调准备。

杨霄星随即调集凌晨结束工作的流调队员李若曦和李洪兴,3人一起组成此次流调小组。

杨霄星介绍,其所在的现场流调组目前由26个小组共74人组成。每次流调任务,都要以3人为一个流调小组出动。其中,2人为现场流调组,他们相互配合,负责与患者及密接人员沟通询问,另一人承担后勤保障,负责现场流调同伴的防护用品准备及后续消杀。“只有分工明确、互相配合,才能在高效完成流调任务的同时,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她说。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看到,3名流调队员开始分头与患者家属沟通患者基本信息、了解患者目前症状、准备防护用品和消杀设备等前期工作,然后乘车赶赴定点医院。

记者随流调小组来到定点医院。李若曦和李洪兴与医院隔离病区负责人简单交流后,穿上二级防护设备准备进入隔离区,此时正是下午3时。

6月底的北京比较闷热,气温多在30℃以上。还未穿好防护服,流调队员们的额头就已冒出汗水。

比温度更令人煎熬的是可能不期而至的风险。李若曦说,流调中要与确诊病例、密切接触者及病毒所在区域接触,具有一定危险,流调员需要承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隔离区内都是检测结果阳性病人的所在区域,所以我们流调时会格外小心,上楼梯也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动作太大导致防护装备出问题,直接接触病毒。”李若曦说。

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并启动调查的流调速度背后,是有关部门对流调工作的高度重视。

流调是流行病学调查的简称。流行病学调查是传染病控制最基础的工作,也是疾控中心的重要核心职责之一。通过对新冠肺炎疑似病例、确诊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以及聚集性疫情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可以查清传染来源,探索疾病特征,判定和追踪密切接触者,阻断病毒的传播。

据了解,北京市、区两级疾控中心组建了500余人的流调队伍,分别在北京市疾控中心以及16个区的区级疾控中心24小时值守待命,接到疫情报告后可立即赶赴现场开展调查。

下午3点:流调开始

穿过用消毒液擦拭过的走廊,走进病房的李若曦和李洪兴首先询问了病患身体状况,随即开始对病患母亲展开流调。

记者注意到,从患者的基本信息到人员接触史,李若曦和李洪兴互相配合、补充,事无巨细,尽可能通过询问帮助患者家属回忆起14天内的所有重要信息。

“我们的询问会具体到乘坐交通工具的方式,甚至和他人接触时佩戴口罩的型号。”李若曦说,对于记忆不太清晰的时间段,流调员还会引导病例家属查看聊天软件记录、移动支付记录等唤起回忆。

短短1个小时,李若曦和李洪兴发问至少50次,几乎平均每分钟1个问题。“14天毕竟是个比较长的时间跨度,我们需要尽可能细致地询问各种细节,才能精确了解、还原患者的活动轨迹。”

在大量信息的综合分析后,李若曦和李洪兴初步判断,小患者的感染原因是曾和之前确诊的亲戚同桌吃过饭。

在李若曦看来,这名病患的感染原因还是比较容易判断的,但由于其家属回忆内容不够完整,患者本人的活动轨迹还需要进一步沟通了解,帮助他们回想起更多的内容。“流调就是一个不断精细的工作,患者随时回忆起一些事情,我们就要随时对流调报告进行补充。”李若曦说。

李若曦表示,除了询问患者的活动轨迹,流调员还会借助专班配合部门的数据加以佐证,确保流调信息无误。

杨霄星说,有的患者活动轨迹比较单一,这样相对容易确定其活动轨迹。但有些患者由于自身职业等因素,活动范围大、接触人员多,这就增加了流调员的工作难度。“有时一个病例的活动轨迹,要花好几天才能调查清楚。”

此外,李若曦介绍,流调员还会对患者活动过的地点,如餐馆、商店等重点场所进行环境流调,通过调取监控录像等方式,进一步缩小流调范围,做到精准流调。

接到病例报告,流调员要在最短时间梳理病例活动轨迹,分析感染途径和传播链,及时采取措施阻断病毒传播,以期将感染人群控制在最小范围。

流调的要诀是“三准”——首发病例要找准、发病过程要问准、核酸检测要采准。

据了解,首发病例是群体中第一个出现症状的病例,及时准确地找到首发病例,并以其为中心判定密接,可有效控制风险人群、较快控制疫情。同时,流调时仔细询问患者发病过程,明确最早发病时间,可有效避免因发病时间误判而导致密切接触者遗漏的情况。而核酸检测采得准才能获得病例和风险人群的真实感染情况,完善流调证据链条,提高溯源调查成功率。

凌晨1点:完成报告

临近下午5时,李若曦和李洪兴结束流调走出病区。在隔离区外等候的杨霄星作为后勤保障人员开始为他们全身消杀。

记者看到,2个小时的流调下来,流调员防护服内的衣服早已湿透,口罩和眼罩的勒痕在脸上清晰可见。尽管此时的流调员已十分疲惫,但他们的流调工作尚未完成。

返回疾控中心已是下午6时许,李若曦和同事开始书写流调报告,以尽快上传病例活动轨迹。“因为市民很关心确诊病例都去过哪里,所以我们既要迅速又要精准地将流调内容通过官方渠道告知大家。”李若曦说。

除去大约20分钟的晚餐时间,李若曦和同事们一直在整理和完善流调报告。“从患者活动轨迹到密接人员信息,再到是否可能出现与密接人员有过直接接触的相关人员。最多时,我们的流调报告整理了近1万字。”李若曦说。

在接近凌晨1点时,李若曦和同事终于完成报告并成功上传。

“这个工作就是这样,不分昼夜、风雨无阻,虽然辛苦一点,但这是我们的使命。”杨霄星边说边拉开工位下专门配备的折叠床,像所有流调队员一样,抓紧时间休息。

像以往这些天一样,杨霄星2020年端午节的深夜依旧难眠——因为新的病例随时可能出现,流调的战斗随时打响。

一个流调小组完成任务之时,很可能另一个流调小组已经接到新的任务。

杨霄星解释说,由于核酸采样工作一般安排在白天,再加上生成核酸检测结果需要五六个小时,所以大部分核酸检测阳性结果都会在晚上报告。“无论多晚,只要接到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的报告,我们就要迅速赶往现场开始流调,这样才能尽早发现密接人员,避免病毒进一步扩散。”她说。

在杨霄星看来,流调虽然辛苦,但也常常有温情相伴。“有的患者被确诊,他们遇到难处会向我们求助。我们会把情况及时上报,帮助解决问题。”

杨霄星记得之前有一对夫妻被确诊,他们还有个1岁的孩子无人照顾。接到孩子妈妈的哭诉电话后,杨霄星帮她各方协调请人看护孩子。“后来孩子的检测结果也是阳性,就和妈妈一起去定点医院治疗了。”杨霄星说。

 

责任编辑: 秦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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